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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我与改革开放】张宗宪:我家的老枣树

璐璐2018-11-07 08:41:18 千龙网

我家有棵老枣树,是院里唯一的一棵树。我母亲今年89岁了,据老人家回忆,她进张家门时这棵树就已经有碗口粗了。屈指一算至少也有80多年的树龄了,真算得上老枣树了。这棵饱经风霜的老枣树枝枝杈杈刻满了光阴的故事,记录着我家兴衰变迁。

这棵枣树很挺直,树冠像张开的大伞,只是树皮皴裂,露出沧桑的模样,但看上去挺拔俊美。尤其是到了春天,当百花渐渐败了兴致,枣树才露出鹅黄般的叶芽,几经春风春雨变为绿油油像蔷薇大小的叶子,叶脉清晰,灿烂发亮。叶子根部有两三粒小米状的蕾,微微张开的就是枣花。小小的枣花香气袭人,让你闻得沉醉。秋天到了,枣子红彤彤的像玛瑙,个小、皮薄、肉多,村里人都叫它“小灵枣”,吃到嘴里脆酸甜,令人咀嚼不尽,非常幸福。

我出生在60年代,小时候家里很穷,这棵枣树是我饿时充饥,闲时玩耍的地方。有一次,放学后饥饿难忍,急忙跑回家找东西吃,父母下地还没回来,我把家中能存放食物的地方都翻了一遍,什么也没有找到,这时想到了枣树,三下两下爬到树上,不管枣子生熟就猛往嘴里填,填得差不多了从树上下来时,一不小心没有抱紧,人直接从树上滑了下来,把肚皮划破几道沁着血,火辣辣的疼。又一看裤子也给撕了一个大口子。心想父母回来后跟他们说不说?说吧,肯定遭到训斥,不说吧,别的可以忍着,但衣服破了缝不上,明天没法去上学,这是我唯一的一条裤子。可能是刚才“圄囹吞枣”的原因,胃里又隐隐约约的疼。疼痛、饥饿、恐惧,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,哭的真叫伤心。几十年过去了,没当想起还眼圈湿润。爬树比赛是我们常玩的,不用任何工具看谁爬树最快,那时家里也没有钟表、手表的,没法计时,就数次数,可手脚并用往上爬,谁用次数少谁为胜,胜者有资格摘枣吃。因此,这棵老枣树一天不知上下多少回。正中了杜甫的诗句:“庭前八月梨枣熟,一日能上树千回”。我母亲很能干手也很巧。有一天回家后,看到母亲在枣树下用土坯垒灶台,我不解地问:“要在树下做饭,我们还怎么在树上玩呢?做饭烟熏火燎不就把树熏坏了?”母亲边用手糊泥,边像给我说又像自言自语:“哪些理儿谁都知道,有什么办法呢,咱家里穷买不起煤,也盖不起做饭棚子。烧柴做饭,赶上下雨阴天满屋熏炝的眼都挣不开,你们没法看书做作业,当娘的只盼着你们好好学习,将来有个出息,只好让树受些委屈了。”我一边听着一边也帮着母亲干了起来。当灶台垒好后又再灶台上方搭了一块方布,不让烟直接熏到树叶。这是母亲既心疼这棵树又想给我们创造良好的学习环境,真是一片苦心啊!

终生难忘的1978年,春天到了。我接到了应征入伍通知书,临行前的晚上当夜深人静时候,我独自一人来到院中驻足在枣树前,深情地凝视着它,枣树虽还没发芽,但已感到了春的气息,生命在孕育、萌发。从来没有过像今天这样对这棵树意往情深,感慨万千。与它相伴18年,给我带来过无数次的欢乐和伤痛,也寄托着我的未来和梦想。“我要远行了,三年后再来看您”然后深深地向枣树鞠了一躬。

光阴似箭,转眼三年过去了。1981年秋天我踏上入伍后第一次探家之路,一下车就满眼丰收景象,让你目不暇接。果园里人们挎着蓝子摘苹果、摘梨,将停放在果园中的拖拉机装满后送往城里销售;收玉米的乡亲们把砍下的玉米桔放倒在地上,一趟一趟的象绿色地毯。人们把剥下的玉米倒在地里,形成一堆一堆的,在太阳照射下金光闪闪,让人兴奋喜悦。走了不一会儿功夫就到家了,父母正在院里等候着,我怀着激动的心情向父母行过礼之后,我的双目就落到了枣树上,满枝的枣挤成了疙瘩,便不解地问父母:“今年这枣怎么没人摘着吃呢?”“这几年可不像你小的时候吃不上喝不上的,用枣充饥顶饿,现在瓜果、粮食一年四季都吃不清,谁还稀罕这小枣儿?”父亲用手指着枣树对我说:“你看看原来这树让你们上下磨的都发亮,现在是深深的树皮纹。”能看出父亲说话间透露出一种幸福感。

由于工作的原因,每一、二两年才能回家一次。去年夏天带着妻儿回家,一进院只见几位老邻居在枣树下闲聊天,见我们进来都热情地跟一家人一样打招呼、让坐位。说话间我突然发现枣树下的灶台没了。邻居张大爷看出了我的心思,说:“今年春上,政府掏钱都给每家每户煤改气,做饭又快又好,还不烟熏火燎,你妈主动地把灶台折掉了。你看这枣树今年就格外绿,枣挂的比往年都多。”王志明是我村老民兵连长,他一边示意让我们坐下,一边说:“从你当兵已经40年了吧,这40年真是天翻地覆的变化。”他把话题一打开就不容他往下说了,大家都兴奋起来,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起身边的变化。“不交公粮,哪朝哪代都没做到。”“土地流转后我们成了股民,住进楼房,成了城市居民!”“就说去年吧,政府为咱村修建文化广场,党和政府真为咱办实事好事。做梦也没想到能赶上这个好时代。”邻居们还在兴致勃勃的议论着.....

枣树在微风中舒展的摇动着,滚圆的“小灵枣”把树枝压的低低的,在倾听着人们的谈论,将这谈论刻录到年轮中,永远记住这个时代

作者张宗宪

北京新闻广播FM100.6 《我与改革开放》专栏,每周一8:30-9:00在《主播在线》播出,敬请关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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